八十年后，华尔街又回到原点。上周还以“知名投行”称呼高盛（Goldman Sachs）、摩根士丹利（M. Stanley，大摩），22日开始就得改以“知名银行”唤之，让人感叹金融形势的瞬息万变。是的，磨了一年“洋工”，次贷危机终于进入实质性洗牌阶段，华尔街第四大投行雷曼（Lehman）破产为一大标志，而华尔街两大“传奇”高盛、大摩转制为综合商业银行，更宣告了一个世纪来全球最赚钱行当——投资银行的陨落，华尔街又重回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前的混业经营时代。 
 
一部华尔街投行兴衰史，亦是美国因长期滥用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派所倡导的放任自由经济政策，进而引发资产价格非理性繁荣，最后不可避免走向终点的历程。投行"蜕变"或许预示全球长期"去杠杆化"（De-leverage）的开始，过度依赖低成本融资（杠杆）并毫无节制开持有高风险资产（如次级债）的经营模式已走向终点，转型后的投行必须满足巴塞尔协议的资本充足率要求，同时将置于美联储更为严格的监管之下，当然也利于两者从美联储获得更多资金援助。 
 
眼下，去杠杆化事实上已由白宫放任雷曼破产这一极端事件所展现出来。白宫紧接着于上周五（19日）透露将由财政出资组建一家规模上限为7000亿美元的机构，专司收购华尔街巨额坏帐之职，旨在帮助不良资产建立一个流动市场，尽可能使未来的不良资产清理过程更为有序。全球股市最近数日对美国政府敢于正视不良资产问题的积极态度报以热烈“涨”声，投资者看到白宫已经汲取日本“失落十年”的惨痛教训，因而美国经济陷入长期严重衰退局面的可能性大幅降低，金融危机最高潮正愈发接近。 
 
◎ 救与不救，华尔街严重亏损局面无可挽回 
 
但我们亦不能过度乐观，并就此放手大胆去抄股底。首先，财政部收购坏帐的政策目标是要尽力减轻危机严重性，缓解金融机构目前普遍所面临的融资难困境，并不是要让投行们从中牟利并鼓励其再度大肆持有高风险资产。有业内人士称，白宫不可能以高价收购诸如按揭支持证券（MBS）、债务抵押债券（CDOs）等不良资产，收购价格将会很低，因而投行遭受严重亏损终不可避免。 
 
花旗最近将其持有的面值为1美元的CDOs估值，大幅降至仅0.66美元，亏损超过三成。美林证券最近甩卖的CDOs价格更低至仅0.22美元，亏损超过七成。 
 
◎ 险些重蹈日本“衰落十年”的政策失误覆辙 
 
其二，美国险些重蹈日本“失落十年”的政策失误覆辙。日本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严重金融危机，同样源于地产泡沫破裂，日本政府于1991年开始采取大幅减息及扩张性财政政策以刺激经济，与近期的美国政策类似；但日本政府的最大失误在于，非但未能直面银行的严重坏帐问题，反而鼓励银行极力遮掩，只为其注入流动性，金融机构则因长期的巨额坏帐负担而普遍惜贷，即便央行减息至零亦无济于事，掉进“流动性陷阱”，信贷持续紧缩进而重创实体经济，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遂进入恶性循环，导致日本经济十年衰落。 
 
有海外媒体透露，次贷危机于去年8月恶化之后，其实白宫内部早就探讨过要剥离华尔街坏帐以从根本上缓解危机的方案，但遗憾的是久拖不决，期间只以美联储短期融资拖一步算一步，指望资产证券化市场能随时间流逝而有所好转；当濒临破产边缘的贝尔斯登今年3月被摩根大通（JPMorgan）收购时，白宫仍旧未能正视坏帐问题，若当时就果断处理，目前金融动荡形势预计会好很多。 
 
◎ 不良资产知多少？美国财政岌岌可危 
 
第三，正如纽约大学知名经济学家鲁比尼（Nouriel Roubini）所言，清理坏帐的努力将使美国经济陷入“失落十年”可能性显著降低，但华尔街不良资产规模远超政府7000亿美元的收购上限，政府将面临财政赤字严重恶化的风险，不但可能限制其救市能力，更有可能引发美元贬值、高通胀的不良后果。 
 
我们针对花旗、摩根大通、美银、高盛、大摩、美林、雷曼在内7大华尔街金融机构的二季报粗略统计发现，仅7家机构，资产负债表上所持有的按揭相关不良资产余额共计就达6700亿美元，表外持有的高风险资产甚至接近1.8万亿美元（尚未并入资产负债表），预计整个华尔街不良资产规模最起码也在2万亿美元之上。 
 
美国银行（BofA）悲观预计，全美8500家大中小银行中一半将要倒下。鲁比尼表示，金融危机还将进一步蔓延到对冲基金甚至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领域。知名经济学家谢国忠称，此次华尔街的最大损失可达10万亿美元。 
 
如此大规模的不良资产，不免让人对白宫消化不良资产的实际能力产生怀疑。目前美国财政赤字已超过4000亿美元，加上此次救市，明年赤字将超过6000亿美元，甚至可达8000亿。美国同时正大力印刷美钞帮助华尔街稀释不良资产，这更会加大美元贬值及通胀压力，挫伤全球美元回流的积极性。 
 
◎ “失落十年”几率小，但失落两三年将无法避免 
 
第四，美国目前面临的宏观经济风险远比日本“失落十年”更严重，尤其房市。美国上轮房价泡沫涨幅达一倍，日本1985-1991年的泡沫恶性膨胀期间，房价累计涨幅也不过60%左右；泡沫破裂后，日本房价从最高位跌落40%，而美国房价目前回调不到20%。相比日本，美国房价泡沫更是受到泛滥成灾的资产证券化及相关信贷衍生工具的扩大化影响，因而未来调整预计也会更大。 
 
次贷危机下的美国就业市场正严重萎缩，消费信心持续低迷，金融机构在坏帐处理完毕前将继续倾向收紧信贷，因而购房需求更加难以显著回升。高盛资深经济学家胡祖六就认为，美国房价至少还要跌10%。谢国忠更严厉警告，白宫收购坏帐虽短期内可提振市场信心，但此次严重金融危机必将导致美国实体经济陷入衰退，并引领全球经济“硬着陆”。由此，美国经济“失落十年”的可能性不大，但“失落”2－3年的可能性则极高。 
 
◎ 美国金融资本主义破产！ 
 
最后一点很重要：随着不良资产剥离进程展开，以及投行向综合商业银行转变，华尔街长期“去杠杆化”时代已拉开帷幕。华尔街长期高杠杆的嗜好，是过去几十年资产价格泡沫急剧膨胀主因，比如最疯狂时金融杠杆超过30倍。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在金融危机中倍受煎熬，可今年一季度华尔街杠杆率不降反升，主要反映政府此前不断为其注资，以避免其大量甩卖问题资产的消极政策。因而，杠杆的解除必然伴随资产价格显著萎缩，杠杆比例愈高，资产价格的调整也愈剧烈，机构的损失也愈大。 
 
金融杠杆之所以无序膨胀，与决策者长期滥用凯恩斯主义货币政策密切相关。凯恩斯主义是针对30年代“大萧条”的政策失误所提出的，主张采取宽松货币政策与扩张性财政政策应对严重的经济衰退。但是自1987年格林斯潘坐阵美联储以来，即便程度较轻的金融动荡，决策者也在第一时间大幅减息，且长期维持低利率，引发资产价格泡沫恶性膨胀，最后酿成严重危机。 
 
借用谢国忠的话来讲，“格林斯潘式的泡沫经济政策已走向终点”，我们目前所经历的是“美国金融资本主义破产”，其对全球经济的长远影响力堪比1989年前苏联解体及东欧剧变事件。单就股市投资而言，未来“相当长”时间内，股票投资回报率预计相当乏味，类似过去6年的大涨行情恐怕已很难再出现了。